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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溪流的等待

http://www.lywxww.com  2017-08-14 09:25:12   来源:福州日报  【字号

  汽车从万山丛沓中盘旋而下,前面不远就是霍口了。这里属鹫峰山的东南麓。这座雄踞于闽东北的大山,千峰林立,连绵起伏,如同汹涌的海浪,一波推着一波,峰峦直逼海隅。霍口,恰是大山间的一处叶状小盆地。其名字的由来,应该和这里的山形有关。霍同豁,是缺口的意思。山间有了缺口,自是水的通道。于是,在群山中千回百折的霍口溪,通过这道大山的缺口,直下福州北峰,注入山仔水库,再一路南奔,汇进敖江而后由连江入海。

  我之所以关注霍口溪,是因为这条碧绿盈盈的溪流,是福州的第二水源。世界上的城市无一不傍水而居。清洁水源,对于一座城市的生存和发展实在是太重要了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霍口溪之于福州,不啻是一道生命之泉。未到霍口前,我在地图上,曾多次注视过这条状若叶脉的溪流,陶醉于想象中的那一股丰盈的深碧和激情的奔溅。今天,看到车窗外扑面而来的茸茸绿色,心中不由地荡起阵阵喜悦之情。

  霍口是著名的畲乡。据说,畲族的先民是从广东潮州的凤凰山一路迁徙来到群山之中的霍口的。他们相中了这里山环水抱的地势,更相中了这里远离尘嚣的宁谧。霍口给我的最初印象,就是出奇的安静。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,街上也看不到匆匆的行人,慢生活的节奏在这里延续了千年。大凡山区的村镇,都有一种迫隘之感。霍口却不同,村庄坐落在两条支流汇合处的扇形滩地上,显得雍容而舒展。溪边的茂林修竹,溪上秀丽的拱桥,把个青瓦白墙的村庄映衬得如同在童话的世界里一般。不时可以看到成行的白鹭轻盈地掠过溪面,空气中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,让人感叹霍口的生态之美。多少年来,满贮森林气息的霍口溪就这样静静地流着,如同一条绿色的藤蔓,把一个个畲族村寨紧密地连结在一起。在大山的怀抱中,霍口枕着绿色的涛声,度过如许宁谧的岁月。

  我们顺着霍口溪的一条支流走,探访这里一处新建的“畲山水”景区。山路迤逦,渐行渐深,溪边环簇着一座畲家小村寨,有个好听而亲切的名字——山朋。与山为朋,可知畲族人对山的热爱和倚重。他们自称“山哈”,意思是住在山里的客人。他们在山陬崖畔建设家园,但始终视大山为主人,因此爱山敬山,从而很好地保护了山林。这里果然是山的世界。一座座擎天拔地的大山,肩并着肩,手挽着手,如同一个个巨人,深情地俯视着身下的一条小溪。这道从无数绿叶中流淌出来的溪水,正在陡峭逼仄的峡谷中小心翼翼地行走,不时推开掩苒的众草,避开挡道的巨石,轻溅的水花,带来树林的浓荫,也悄悄传递着大山腹地神秘幽深的气息。

  于是,我们一路上穿峡过滩。不过,那峡谷自身就是一道让人神迷的风景,常常一个转身,便会带出一串意想不到的生动画面。山石也罢,树木也罢,溪水也罢,都将一种朴野的美勾勒得那样随意、那样生动又那样丰富,那是大自然不假雕饰的手笔。风从重重壁立的石崖后旋出,而后贴着的湍急的流水一波一波地拂面而来,带着野草清香的森林气息顿时注满每个人的胸间。

  险峻的峭崖、蓊郁的森林、葳蕤的花草和流淌的溪流,如同一幅幅水气氤氲的画轴正渐次展开。我们就行进在这长长的画轴间。

  这里也是树和花草的世界。午后的阳光像水似的漫布开来,驱散了林子里的雾气,于是万千草木尽情地展示自己的身姿。红豆杉、刺桫椤、花榈木、建楠,一棵棵、一簇簇珍稀植物,在我们的眼前逐一亮相。还有那片福建省最大的百年红枫林,虽然不是秋天,但看着挤挤挨挨站满一面山坡的树林,依然可以想见秋来枫红似火的热烈景象。

  简易的栈道紧贴着悬崖,它们自身也是峡谷的一道风景。因了这条栈道,原先咫尺天涯的峭壁间无端地有了一条路。千年沉默无语的山岩,自兹有了交往,有了亲情。随着栈道的延伸,悬岩峭壁不断变换身姿,时而孤峰入云,时而飞水陡降,愉悦着游人的耳目。

  不经意间,一道瀑布飞泻而下。顷刻演绎出一幕惊心动魄的巨岩和激水相搏的故事。这里是一处断崖,溪水进退无路,只能发一声喊,舍命跃下。谁也想不到,那柔弱纤细的溪流,在生命的紧要关头,会有这样的勇气,激发出这样的声威。一时群山为之战栗。

  整整两个小时,我们就这样伴着一条小溪行走,溪声盈耳,山色娱目,清风入怀。溪两岸连峰叠嶂,略无阙处,溪水便在这窄窄的峡谷间艰难穿行,时而平缓时而湍急。一路上巨崖挡道,顽石塞途,而征途漫漫。溪流不停地喧哗着,似乎在为自己鼓劲,又像是要告诉我们些什么。当我们随着溪流走出山口,进入一座村庄,不禁想起杨万里的那首脍炙人口的《桂源铺》诗:“万山不许一溪奔,拦得溪声日夜喧。到得前头山脚尽,堂堂溪水出前村。”心情豁然开朗。

  这是一条溪流的跋涉,从高山峡谷间,风雨兼程,不辞辛劳。这也是一条溪流的等待,千年的守望,不曾动摇。青山绿水,终被世人认识。清亮亮的山溪水,自兹流进城市的千家万户。而今,走进霍口,每个人都会发出由衷的赞叹:好一片绿色,好一处畲山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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